少跑8%的路，多拉13%的人！郑州公交：以线网协同优化实现公交降本增效

序言：本文是我院关于公交行业“过冬与破局”思考与实践系列文章的上篇。当前，公交行业正经历“至暗时刻”：小汽车、电单车、共享单车轮番争夺客源，地铁网络持续扩张，常规公交面临客流持续下滑、运营亏损加剧的严峻挑战。然而，在这样的背景下，郑州公交会同深圳市都市交通规划设计研究院，以一场外科手术般的精准变革，逆势突围，实现了公交线网的重构与升级，交出了一份亮眼的成绩单：2024年在运营里程减少8%的情况下，客流量反而实现13%的增长。本文旨在深入剖析这一成功变革背后的理念与方法。

一、背景：公交都市光环下的客流危机

“十三五”以来，郑州加快构建多模式公共交通体系，成功创建国家公交都市。截至2023年底，中心城区地面公交线路达390条，开通了乐购巴士、乐游巴士、定制公交、通勤公交、旅游公交等多元公交服务，中心城区公交站点500米覆盖率接近100%。

但随着地铁、小汽车、电单车快速发展，公交客流持续下降，2020至2023年日均客运量较疫情前2019年（254万人次）分别下降了40%、43%、64%和60.1%。

在此背景下，郑州公交直面行业发展困境，勇于跳出传统公交舒适区，积极主动谋划实施了郑州新一轮地面公交线网变革。

二、反思：传统线网规划模式的“三宗罪”

公交网络的形成是伴随城市自然生长逐步扩展而成的综合系统，整体呈现“相伴相生、追求直达、缺乏协同”的典型特征。伴随城市规模扩张，直达公交线路越开越多，随之而来的线路重复、运力分散、协同不足等问题在“客流断崖下降、行业瘦身提质”新形势下显得尤为突出。

以金水路公交走廊为例，经行走廊的公交线路有49条，网络庞杂难以识别；高断面公交线路有15条，走向高度重复；走廊高频通过公交车辆（断面通过公交车90辆/高峰小时，平均40秒通过一辆公交车），但由于乘客使用“单线”直达出行，与之相关的线路仅1条，市民体验到的依然是低频服务（发车间隔10-15分钟）。

图1 金水路走廊公交线路分布图（49条）

三、破局：从认识论到方法论的变革

1.认知论变革：有效公交服务的三大特征

透过轨道、公交客流“此增彼降”现象，剖析乘客“认识服务”和“选择服务”的底层规律，找寻公交线网规划的第一性原理：有效公共交通服务应具备“公交网络的可识别性、高频服务的可转换性、公交服务的常在性”三大特征。

（1）公交网络的可识别性。可识别性决定了网络能否被乘客认知，轨道交通在规划之初就设计为提供网络协同服务，特点是网络精简、一路一线，简单容易上手。

（2）高频服务的可转乘性。高频服务能降低乘客候车和换乘时间，让换乘可预期、进而提升乘客换乘意愿。地铁通过精简网络将有限运力集中配置，提供高频可靠服务激发市民换乘行为，通过换乘发挥网络协同效应（深圳地铁出行换乘比例超60%，按网出行特征明显）。

（3）公交服务的常在性。长期稳定的服务能减少市民的学习成本。地铁建好后就长期不再变化，市民只需要付出一次学习成本；而公交线路时常变化，市民需要反复适应，降低了市民的选择意愿。 

虽然总体上公交提供了数百条线路的服务规模，但针对特定乘客而言，由于公交网络复杂难以识别，服务低频换乘难以预期，乘客不愿意换乘，公交提供的是单线直达服务，有效服务规模实际上仅是一条线路；而地铁网络结构简单、服务高频，市民愿意换乘出行，地铁提供是网络协同服务，其有效服务规模是整个网络。地铁的有效服务规模远大于公交，因此带来了地铁、公交客流“此增彼降”的巨大差异。

2.方法论变革：由“复杂低频的单线服务”向“精简高频的网络服务”转变

本项目创新提出公交线网由“复杂低频的单线服务”向“精简高频的网络服务”转变的规划理念，将大量低效重复线路上运力进行整合，通过集中投放产生高频服务吸引换乘，提供类轨道网络化服务。以网络协同服务引导市民换乘出行，最终实现公交线网瘦身、公交服务降本增效。

3.技术手段变革：协同型理想线网优化模型升维

传统线网规划以人工经验为主，行业内普遍缺乏对公交网络进行整体性、结构性优化的技术手段和支撑工具。目前国内一些大城市在使用多源大数据辅助公交线网优化时，基本都能利用大数据进行出行OD分析，但从出行OD到形成线网方案的最为关键环节，又回到了依赖人工经验来判断，数据与方案之间出现巨大鸿沟、表里不一问题。同时，传统公交线网优化更多是局部优化调整的叠加，缺乏完整算法优化能力支持整体性协同优化。

项目落实“网络协同”规划理念，创新构建“数据驱动的网络协同型理想线网智能生成”算法模型，在业内首次实现了公交线网整体性、结构性优化，推动公交线网规划方法突破。

图2 基于模型自动生成的线路方案

四、革新：郑州一场外科手术式的公交线网重构

 树立“网络协同”规划理念，轨道公交“一张网”融合，打造“类一路一线”高频、稳定、可靠服务网络，精简与地铁、骨干线高重复线路，加强地铁接驳服务，有效提升公交服务品质和服务有效性。

举措一：打造“高频骨干线”新物种

在中原路、金水路等主干道构建“高频骨干网络服务”，开行高频骨干线47条，客流走廊上的乘客获得3-5分钟的高频公交服务。

举措二：壮士断腕大力减低效砍冗余

在确定网络骨架部分后，对高重复低效益线路进行优化，共调整地铁-公交、公交-公交重复低效线路101条，精简线路1040公里，释放的958辆运力资源可用来加密热门线路班次。

举措三：构建“地铁-公交”一张出行网

开通103条“社区(地铁)接驳巴士”线路，采用8米车辆和专用站牌，实现地铁、大型公交枢纽、商业中心与市民“家门口”的无缝对接。

举措四：织密“微循环”毛细血管网

加强三环外新发展区域公交覆盖，完善北龙湖片区、滨河国际新城、常西湖新区、白沙片区等公共交通服务薄弱区域纵深覆盖，新增社区接驳线28条，打通60余个“最后一公里”盲区。

举措五：探索“公交+”融合发展新路径

郑州公交充分利用线网优化结余运力资源，持续探索“公交+文旅”等新模式，满足市民多元化多场景出行需求。

五、成效：看得见的惊喜与变化

1.数据秀：

（1）2024年节约投入2000万公里、占比8%的运营里程规模，节省公交运营成本约2亿元，客流上升约13%，实现了公交瘦身提质、降本增效的改革初衷。

2024年12月5日，郑州公交集团应邀出席交通运输部主办的2024“我的公交我的城”重大主题宣传活动，并作了题为《新形势下的公交线网布局的探索和实践》的案例分享：

“2023年郑州公交线网的全面性调整是郑州公交直面公交发展共性问题的一次重大探索。通过实施公交线网重构，优化重复线路87条，精简线路1040.1公里，全年节约投入约2000万公里（注：参考同类企业，按公交单公里运营成本10元估算，全年可节省公交运营成本约2亿元）。得益于2023年线网的全面重构，2024年实现了投入减少8%、客流上升约13%，两网更加融合，实现了提升城市公共交通水平的目的。”

（2）面对2023年新开通4条、112.3公里轨道线的冲击，线网重构后的地面公交客流仍然实现逆势增长14.4%。

根据其他城市经验，轨道线路开通初期往往会直接分流数十万公交客流。2023年，郑州新开通了4条轨道线（地铁3号线二期、10号线一期、12号线一期、市域铁路郑许线，共112.3公里），公交走廊客流受冲击被大幅分流转移（2024年上半年，郑州轨道客流同比增长31.3%）。

郑州公交通过及时实施公交网络优化调整，打造协同型线网，加强与地铁接驳协同、创新高频骨干线网协同，实现了地面公交客流逆势平稳增长的阶段性胜利。2024年上半年，地面公交日均客运量111.4万人次，对比2023年上半年（调整前97.4万人次）增长14.4%，车公里客流强度同比增长11.4%，公交运力资源投入使用效率明显提高。以G97路和G11路为例，G97路优化后客流提升90%以上，G11路优化后日均客运量由5000人次增至1.12万人次。

图3 郑州公交集团做客《政务服务便民热线直通车》节目

2.获肯定：荣获2022年度全国优秀工程咨询成果奖

郑州公交联合我院开展的《郑州市中心城区公交网络高质量发展方案研究项目》获得了中国工程咨询协会2022年度全国优秀工程咨询成果三等奖，是2022年获奖项目中唯一的公交方面咨询项目。

六、结语：面对出行结构的长期性改变，胜利只是阶段性的。

郑州公交这一轮协同型公交线网重构尽管阶段性成果显著，但效果仅维持了一年，地面公交又迎来了新的冲击：2024年底又开通了6号线一期工程东北段、7号线一期工程、8号线一期工程共105公里，地铁运营总里程增至450公里。2025年上半年公交日均客流对比2024年下降约20万人次，三条新增地铁线路客流约45万人次。与此同时，其他交通方式仍在持续快速增长，截至目前郑州汽车保有量已超500万辆、电动自行车超400万辆。面对地铁、小汽车、电单车、共享单车多面夹攻，地面公交的线路与服务优化，硬仗一场接着一场，公交人求生求变的努力永远在路上！